江南雪的记忆散文

雪在风月诗中,是那样的飘逸、柔美和冷艳;雪在情感文字里,是那样的圣洁、可人和娇爱。我已花甲,鬓发沾霜,几十载岁月里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扬雪的日子。在我的审美世界里,对雪没那么多感概,也少有赞美。雪,它就是雪,如同风雨雷电一样,在我不知世事时,认为它是上苍的摆布;在岁月行走中,我将它当成磨砺意志的亮刀水;在我神情沮丧时,它是我诅咒的对象;在我心情快乐时,它是我忘情眼神中的一道风景。为何对眼前的雪表现得漫不经心,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几场大雪时,对雪的特别感受早已溶在血液中,渗透在骨子里,于脑海中形成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
经历人生的第一场雪,是我娘曾经对我说的。距今六十三年前的甲午年腊月初八,那是离解放后不多年时日,这时农家的年味比解放前浓郁得多了。依着老家风俗,腊月初八这天得办好过年的年饭米。这年的腊月初八,天上正下着鹅毛大雪,一家人吃过腊八粥后,小脚奶奶从谷仓中用葫芦瓢挖出几斗谷子,带着怀胎九月腆着大肚了的我娘往柴屋舂米。舂米时,娘手扶着碓桩,随着娘一下下踩着碓板,碓床上的石嘴对着石臼上上下下地起落。坐在石臼边的奶奶,将一只手臂伸进石臼内时不时搅一下里面的谷子。柴屋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,奶奶和娘婆媳俩辛苦地舂着米。几斗谷子快舂完时,娘突然肚子痛,奶奶知道她这是快要生了,将我娘搀到房里歇着。当天中午,全家人正吃着午饭,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自娘房内传出,奶奶赶快丢下饭碗,踮起小脚几步走到娘房里,一会儿走出房门对爷爷说,老爹,你又得了个孙子了。奶奶说的这个孙子,就是我。娘说我出生后,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,天气虽然寒冷,因为我出生在年前,家中添人进口,是我给全家的新年带来特别的喜气。我现在想象着当时的情景,在我人生的第一天,就遇见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的迷人雪景,于嗷嗷的啼哭声中,唱冬日熙光,笑落雪无瑕。额上缠着头巾的母亲,将我抱在她温暖的怀里,用她的目光,代我看雪后田野的阡陌交错,银装素裹;用她的情怀,代我思人生光阴的尺璧寸阴,一刻千金。 我在想,我这追求无暇、淡泊人生的世界观,定是我娘赐给我的。

转眼间,我长到了九岁。九岁那年寒假的一天,我被娘带到离家十几里路的水库工地,这座水库我还记得叫石头河水库。出门前,娘哄着说带我去修水库,我在床上懒着不想去。娘说,那儿的茅根又大又甜,如果不去,我扒了给别伢吃。其实,我也知道,娘带我去并不是为了给我扒茅根,而是要我给她装框蔸土。那时,修水库全是肩挑手推,每从取土的土塘往两里路外的大坝送一担土,就会得到一个竹笺,一个竹笺可记两个工分,十个工分可以得到一斤工分粮。娘那时年轻,跑得快,为了不耽误送土时间,她特地带了两担框篼。当我用小手装满了一担框篼土,就远远看到娘挑着空框篼跟着人流大步地走回,回到我身边后,看也不看我一眼,很快地甩下扁担钩上的空框篼,再钩住装满了土的框篼,抬脚转脸间就没见了她的人影。往大坝送土的路上,人们象蚂蚁一样来来往往,骆驿不绝。或许是从众多挑土人嘴里呵出的热气变成了云,云慢慢遮住了人们头顶上的天空,一阵寒风吹过,空中的云变成了雪花儿随风飘下。雪,开始下大了,当我看到娘再次转回时,她肩上竹扁担的凹槽里积有薄薄的一层雪,肩膀上也沾有雪花,看娘的脸上,刘海不知是被融化的雪还是被汗水浸湿,几缕短发紧紧地贴附在额上,而头顶上却在冒着热气。雪,依然纷纷扬扬地下着,漫天的雪花中传来大坝上筑硪的号子声,还有偶尔的隆隆的土炮炸土声。雪慢慢覆盖着山林,覆盖着大地,只有那条泥泞的运土路没法被雪覆盖,蜿蜒曲折地从我面前往大坝那儿延伸。傍晚收工了,娘没有忘记她的承诺,在一块草地上,她用手拂去一片茅草上的积雪,麻利地从土中扒了一大把茅根。从水库回家的路上,我跟在娘屁股后面,连走边用小手搓着茅根上的草衣,剥了一节就往嘴里塞一节,咀嚼着嘴里的茅根,味道真甜,这就是娘给我劳动一天的奖赏。此时此刻,我哪有心思赞美或欣赏无边的积雪。

还记得1976年冬那场大雪,不过这时我已经参加工作了。那天夜晚,寒风呼啸,没栓好窗钩的窗子,被风吹得咣啷咣啷地直响。待风停了,我从窗 出的灯光中,看到大雪在飘舞。晚上三点时,我被院革委会主任叫醒了,说是要我陪一位妇产科医生出诊。在那个年代,随时出诊就象战士随时出征一样,都是令不可违。我从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中钻出来,赶紧穿好了衣服,帮产科汪医生背上诊箱,顶着漫天大雪走出医院大门。我和汪医生走在雪夜出诊的路上,静静的夜里,能清楚地听到咯吱咯吱的踏雪声。这次夜诊的路程很远,还要翻过那座叫云雾崖的大山。开始上山了,我和汪医生各拄了个棍子,时而抱着树身,时而拽着灌木的枝条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迎面的崖顶艰难地往上爬行。终于爬到崖顶了,可下岗的路比登山的路更难行。我走在汪医生前面,牵着她的手,横着脚板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探行,好几次,两人都摔了个仰八叉,摔倒了又大笑着爬起来前行。终于来到叫诊的那户人家,进屋后,汪医生开始忙着给产妇做检查。原来这户人家的产妇因为胎儿体重过大,胎头位置异常造成了难产,我们进屋内时还听到产妇痛苦的呻吟声。这时,汪医生在产妇房间忙着接生,我坐在堂屋火塘边烤着大火,烧得旺旺的柴火,让我全身热乎乎的了。没会儿,听到了婴儿一声啼哭,又过会儿,产妇的婆婆抱着襁褓从房内出来,对围在火塘边的家人说:“生了,生了,是个男伢儿!”望着襁褓中粉嫩的、潮红的婴儿脸蛋,我同产妇家人一样高兴得不得了。心里想,这一夜的风雪兼程,安全、顺利地迎接了一个新生命的出生,真值了!在返回的路上,我在想,人生岁月,苦尽甘来,乐从累生,没有多少心烦事会凝结在如絮的飞雪里,也没多少不情愿会呼啸着坠落在雪地的断崖。我不能将自己的灰色心情脏了雪的洁白,也不能让心中不散的阴霾遮蔽住雪后的晴空,就让寒冷凝固住对世事的彷徨,让洁白的雪擦净灵魂,祈祷新的生命萌芽在雪后的春天里健康成长吧!

自那次夜诊的十几年后,我被调到另一个单位工作。同样是在一个年前的寒冬腊月天,单位在开会研究春节前对上级单位怎么表示的问题,也就是准备送什么礼品问题。说来道去,最后决定送羊胯子。因为大家一致认为,当地的山羊胯子是一种不错的土特产,味道膻香,城里稀罕。而决定收购山羊胯子的工作落到我这个办事员身上了。没办法,谁叫我是办事员呢!什么苦差都得听着做着。腊月二十四那天,也是一个下雪天,我和另外一个办事员去高山村收羊胯。这村子山羊确实不少,可要想买羊胯子得必须现杀,因为现杀的羊肉重称,卖得来钱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杀羊的场景,比杀猪残虐多了。几十只山羊在咩咩地叫着,只见那杀羊的人身前围着尼龙布,双手敌住羊头只一扭,羊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,杀羊人再用一把尖刀自羊脖子处作一环切,用双手掐住环切处的羊皮,另一人拉着羊角,两人齐叫一声喊,一张羊皮便从那瘫死的羊身上被剥了下来。被丢在雪地上的黑色羊皮与白色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,显得格外刺眼。从羊脖子里溅到雪地上的血液,很快晕成一团团红色的花绸布样,既美艳可又惨不忍睹。花了两天时间,终于筹齐了需要的羊胯子。记得那个腊月很少晴过,腊月二十六那天,我随一位领导带着备齐的一车山羊胯子往省城赶去。到达省城后,我问领导现在开始送吗?领导说:“傻家伙,哪有大白天往领导家中送礼的!”晚上过了十点,一辆小卡车缓缓行驶在漫天飞雪的大街上,我和领导就坐在这辆车里。在公用亭,领导拨了一通后,我和司机拎着山羊胯子分别送到万家灯火中一家家收礼家门口。一车山羊胯子送完了,回到住宿的饭店时,我才发现浅色的裤子上粘满子脏兮兮的污点,是那样的不堪入目。瞧此情景,我对领导随口说:“这城里的雪怎么这么脏啊!”领导没回答我的话,还在用手指掐算着他的羊肉帐。

共 107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画面感很强。全篇看似将雪作为单纯的背景,实则这雪在文字地浸润下,慢慢融入了作者的灵魂或者说骨髓。从出生下雪为引子,交代对雪的第一视感,然后又是集体经济中的一幕画面,那雪,看似漫不经心,却是和妈妈在一起的记忆中的情感衍生物。后面又是接生和送礼,讲真,我特别喜欢送礼这一幕,作者眼中的送礼似乎有着一丝自我意识的觉醒。尤其是“这城里的雪怎么这么脏啊!”和领导形象的对比,可摄入的情感想象还是比较多的。整篇文章都是建立在雪的环境中,且叙事很真实,画面感很足。文章很写实,且表达度也很高,将一份时光记忆基于雪景漫漫而谈,高质量的语境增强了情感的再次呈现效果,给了读者不一样的雪中感受。【:秋下蝉】

1楼文友: 19:10:28 很舒服的文字,我总觉着作者一定想表达的更多,尤其是最后一幕

回复1楼文友: 11:18:07 谢谢秋下蝉收录并本文,辛苦了!秋下蝉心思慎密,感觉出文字中某些深意,真是知音了。雪境在作何时候都是一样的,不一样的是人的心境。现在好了,党和国家重拳反腐,清廉为政风气已经形成,有了好的社会风气,其雪境也自然是美好的。

2楼文友: 19:12:25 我的记忆里,雪真得很少。没有遇见北方那种溯雪纷飞的状态,但在文中可以感受到,也是更令人向往和想象的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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